黎柏璣 | Lai Pak Kei, Brian
睡前看貓咪跳舞
不知從何時起，就有了這樣的習慣：睡覺之前，和M窩在一起，一條一條貓咪reels滑著看。
大數據至少有一個好處，就是只消按幾次心心轉發，讓它知道我們喜歡軟糯糯的貓咪，貓咪們就會一隻一隻（或一排一排，甚至一隊一隊）來見我們，再不用像以往搜來搜去，愛就看，不愛就滑。
起初也是那些啦。笨笨的，呆呆的，小小的，愛黏黏的。我們習慣橙色或是阿比貓就說像M，黑色或是西裝貓就說是我。有時候睡相差的也是我，愛吃的則是M。
把大家幼稚化到底是否一件好事呢？流行心理學或者會說這對內在小孩的照顧，精神分析大概則會認為我們有強烈的退行傾向，是幼兒時期被忽略或缺乏母愛的徵狀云云。
嘻嘻哈哈的，嘩好笨啊，嘩好可愛啊，唉唷⋯⋯以螢幕時間來說，也算是很優質了吧？多巴胺上升、催產素上升、疲倦值下降，再機率性添一個美夢buff，這麼好康，放在遊戲裡面也一定要課金，現在竟讓我們這樣一對養不起貓的窮情侶放題看到飽。
後來AI來襲，科技似乎要進一步蠶蝕虛與實的界線了，貓咪們居然懂得從雪糕機裡面轉出來，還要向我們比耶。實在是太可怕了。簡直是對我的精神內核的精準打擊。
快多按兩個讚，再收藏起來。這可不只是對可愛貓咪的愛，而實在是對AI革命浪潮的見證。畢竟，放在前AI年代，這樣十來秒、擬真性極高的影像，也許得花上十個八個工程師，耗上好幾個星期才辦得到。價格以十萬位起跳。
現在呢？我想像就只需數百元訂閱進階計劃的月費，加上這樣的指示：「一隻手拉下雪糕店裡的不銹鏽雪糕機把手，然後讓擠出來的雪糕，化成一頭小貓咪。小貓咪最後向著鏡頭比耶」，一段足以吸引百萬讚好的短片就誕生了。
後來也有一些，貓咪列隊在誰的家門外吹號角或是噴射激光，把打開門的平凡老婦連同她的鄉郊小屋直接炸飛。雖說，從其無聊程度來看，大概可以想像背後的作者是些偷偷竊笑的初中生。但也許，我們也可以把其讀成某種象徵式的威脅：無法理解、無法預測的事物將會找上家門，不論你願意與否，歡迎與否，它也會把你的生活炸個翻天。
又或者只不過組成這樣的一隊三人（貓）團，跳上一段太可愛的舞而已。這麼矇的小臉蛋，這麼胖胖的肚子。
來啊，我們來看一會貓咪啊。我或者M會發起邀請。最近，這三隻勁舞小貓成為了我們的新寵。可以看見，我已經按了讚好，向大數據表示我希望再看多一點。背景通常是另外一隻貓，有時是靜止的相片，有時則是動態的影像。然後這三隻貓咪就隨著音樂起舞，架勢十足。甚至有人把這牠們剪貼到狀甚苦惱的自己的腦袋上，寫：「當你明天要考決定生死的試，但你滿腦子也是這三隻勁舞貓咪。」
我和M倒是沒什麼類似的煩惱。悶得發慌，還模仿起貓咪來，在客廳中間尬一波怪舞，笑得彎彎曲曲。幸得我們的窗向山，大概不會有誰看見，不然以為這戶人有什麼問題。不過要是真有誰看見了的話——放心，情趣而已。